石坳镇的重症监护区,是这场抗疫战争中最惨烈、也最考验医者意志与技术的核心战场。这里收治的都是病情危重、随时可能走向死亡的患者,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医护人员的心弦,监护仪的每一次报警都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在推行了新的中西医结合诊疗方案,特别是对“湿浊胶结”型患者调整用药后,一部分重症患者的病情出现了稳定甚至好转的迹象,这让整个团队士气大振。但仍有相当一部分患者,尤其是那些年老体弱、基础疾病多、或者就医太晚的,病情依然在危险的边缘挣扎,甚至持续恶化。
对于这些“硬骨头”,万大春决定亲自接手,进行最精细、最深入的中医干预,尝试力挽狂澜。
穿上密不透风的防护服,戴好护目镜和双层手套,万大春在阿娟无声的陪伴下,再次踏入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区域。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、中药和疾病特有的沉闷气息,监护仪有节奏的滴滴声与病人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沉重而压抑的韵律。
他首先走向最靠里的一张病床。患者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,姓周,是镇小学的退休教师。送进来时已高热五日,呼吸急促,肺部影像显示“大白肺”超过三分之二,西医诊断重症病毒性肺炎、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(ARDS),已经用上了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,但血氧饱和度依旧在90%上下徘徊,随时有插管风险。
老人的儿子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,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窗,看着父亲痛苦的模样,眼睛哭得又红又肿。
万大春轻轻走近,仔细端详。老者面色灰暗,口唇紫绀,虽然上了呼吸机,胸廓起伏依然微弱费力。他隔着防护手套,搭上老者的寸口脉。脉搏沉细而数,重按无力,如游丝般飘忽,显示心气衰竭,真元将脱。再看舌苔,通过压舌板观察,舌质紫暗,苔色焦黑而干,舌体瘦小,津液全无。
“热毒深入营血,耗伤真阴,气随津脱,阴阳离决之兆。”万大春心中迅速判断,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。常规的清热、化湿、解毒,对此刻的老者而言,恐怕已经杯水车薪,甚至会进一步耗伤其本已微弱的正气。
“必须用重剂,回阳救逆,固脱敛阴,同时清解深入血分的余毒。”万大春心中定计。他示意旁边的护士取来纸笔,迅速写下新的方剂,并注明“急煎,少量频服”:
生晒参30克(另炖兑入),熟附子15克(先煎),生龙骨30克,生牡蛎30克,山萸肉30克,五味子10克,麦冬20克,生地30克,玄参20克,水牛角丝30克(先煎),赤芍15克,丹皮15克,黄连6克,甘草10克。
此方融合了参附汤、生脉散、犀角地黄汤等多个急救名方的精髓,大补元气、回阳救逆、滋阴敛汗、凉血解毒,几乎是用上了他目前能想到的所有扶正祛邪的“猛药”,剂量也远超常规。
开完方,他并未离开。让护士准备酒精棉球和银针。他要为周老师施针。
“万医生,这……”旁边的西医主管医生有些迟疑,患者生命体征如此不稳定,施针的风险极高。
“我需要尝试打通他濒临停滞的气机,激发最后一点生机。针灸配合汤药,或许有一线希望。”万大春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,平静而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屏息凝神,春生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,调整到最精微平和的状态。然后,他出针了。
第一针,取 百会(头顶正中),轻捻缓进,意在升提阳气,醒脑开窍。
第二针,取气海(脐下一点五寸),直刺得气,行补法,重在培补元气,固本培元。
第三针,取关元(脐下三寸),同样补法,加强温阳固脱之力。
第四、五针,取双侧内关(腕横纹上两寸),平补平泻,宽胸理气,宁心安神,缓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