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大春睡得并不踏实。软卧的床铺比家里的硬板床软多了,车厢规律的晃动也和他习惯的山村宁静不同。半夜里,他醒了好几次,每次睁眼都能看到上铺边缘阿娟的一只手——她睡觉时都保持着警觉,手垂在床边,随时可以反应。
天蒙蒙亮时,万大春索性不睡了。他轻手轻脚地起身,走到车窗边。
外面的景色已经和南方完全不同。一望无际的平原,整齐的农田,偶尔掠过的城市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空气干燥了许多,呼吸间少了南方那种湿润的草木气息。
“万医生,起这么早?”
阿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万大春回头,见她已经从上铺下来,穿戴整齐,连头发都重新扎好了。
“睡不着。”万大春说,“你呢?睡得好吗?”
“习惯了。”阿娟简短回答,走到他身边看向窗外,“快到河北了。再过两小时,就能看到首都的轮廓。”
“你眼睛真好。”万大春佩服地说,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远方。
阿娟没说话,从包里拿出毛巾牙刷:“我去洗漱。您也准备一下吧,列车员说七点供应早餐。”
洗漱间里,万大春看着镜中的自己。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,头发也有些乱。他用冷水洗了把脸,感觉精神了些。
回到包厢时,阿娟已经收拾好了床铺,连他的都整理好了。小桌板上放着两盒列车早餐:粥、包子、咸菜、鸡蛋。
“趁热吃。”阿娟递给他一双筷子。
早餐味道一般,但热乎乎的让人舒服。万大春边吃边问:“阿娟,你第一次来首都的时候,是什么感觉?”
阿娟想了想:“紧张。”
“你也会紧张?”万大春有些意外。
“那时候刚退役,没见过什么世面。”阿娟撕开包子,小口吃着,“南宫小姐带我去见客户,在一栋很高的写字楼里。电梯很快,我有点晕。会议室里全是穿着西装的人,说的话我都听不懂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就习惯了。”阿娟说,“见得多了,发现也就那么回事。再大的老板,生病了也得找医生;再高的领导,也有烦心事。大家都是人。”
这话说得通透。万大春心里那点紧张消散了不少。
是啊,都是人。他在桃源村治好了那么多病人,从普通农民到省城领导,不都是人吗?治病救人的道理,到哪里都一样。
吃完饭,列车广播通知:前方即将到达首都西站,请乘客做好准备。
万大春的心跳加快了。
他看向窗外,城市的景象越来越清晰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立交桥纵横交错,车流如织。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这就是首都。
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,更大,更现代,更有压迫感。
“万医生,拿好行李。”阿娟已经拎起了箱子,“下车人多,跟紧我。”
列车缓缓驶入站台。车门打开的瞬间,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。
万大春跟着阿娟下车,立刻被人潮包围。四面八方都是人,拖着行李箱的,抱着孩子的,打电话的,吆喝着让一让的……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:快餐店的油炸味,香水味,汗味,还有北方干燥的灰尘味。
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随身的小包。
“这边。”阿娟的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。她一手拖着行李箱,一手护着万大春,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。
万大春紧紧跟着,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。车站大厅高大得惊人,穹顶有几层楼高,阳光从玻璃天窗洒下来,照得大理石地面反光。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着车次信息,广播声在空间里回荡。
“首都西站”四个红色大字悬挂在高处,庄严而醒目。
“万医生,这边。”阿娟引着他走向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