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愣了一下:“你是谁?他呢?”
他看了看那个人,那个人还是闭着眼,但嘴在动,好像在说什么。
他说:“他受伤了,在……”他看了看四周,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,“在一条巷子里,我不知道是哪。”
那边急了:“在哪?你让他接电话!”
他把手机放在那个人耳边。那个人睁开眼,张嘴说了几个字,声音很轻,他听不清说的什么。然后那个人又闭上眼睛,手机从耳边滑下来。
他把手机拿起来,对着那边说:“他说了句话,我没听清。”
那边在哭,喊着那个人的名字。
他说:“你先别哭,打120吧,我不知道这是哪儿,我出去看看路牌。”
他拿着手机,往巷子口跑。跑到巷子口,看见了路牌,对着电话说了。那边说谢谢,挂了。
他站在巷子口,手里还攥着那个手机。他往回走,走到那个人身边,把手机放在他手里。那个人已经不动了,但胸口还在起伏,还在喘气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人。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不知道那几个人为什么打他。他只知道,这个人现在躺在这里,满脸是血,胸口一起一伏。
过了一会儿,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。他把那个人扶起来,靠在墙上。救护车开进来,几个人下来,把那个人抬上担架。一个人问他:“你是家属?”
他摇摇头。
“认识他?”
他又摇摇头。
那人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,关上车门,走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巷子口。
地上有一摊血,黑红的,在太阳底下发着暗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上也有血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,骑上三轮车,走了。
那天晚上回去,他洗了很久的手。但总觉得洗不干净。
躺在床上,他想着那个人。那个人不知道是谁,不知道会不会死。但他把手机塞到他手里的那一刻,眼睛里的那种光,他记得。
那不是怕,是别的什么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四月底,周姐让他去跑一趟宝山。
还是那个工地,还是那个工头。水泥卸完了,工头让他去办公室拿钱。他进去的时候,看见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坐在沙发上,翘着腿,正在喝茶。四十来岁,方脸,眉毛很浓,眼睛不大——三叔。
三叔也看见他了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,继续喝茶。
工头把钱给他,他接过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听见三叔在后面说:“这小子,是周姐店里的?”
工头说:“对,新来的,干了好几个月了。”
三叔没再说话。
他走出去,骑上三轮车,往回走。
一路上他想着三叔那句话。他不知道三叔为什么问起他。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但他想起张老板说的话:三叔这个人,记住你,不一定是好事。
五月来了。
立夏那天,天突然热了。早上出门的时候,太阳就毒辣辣的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陈锋把那件旧外套脱了,只穿一件短袖。短袖是老韩以前给他的,灰色的,洗得发白了,但还能穿。
店里开始忙了。天气热,装修的多了,要货的多了。他一天要跑好几趟,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。周姐让他别太拼,他说没事。
五月中旬,小芳又来了。
那天晚上他回来,看见她站在楼下。她换了一身衣服,干净的T恤牛仔裤,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。她看见他,笑了笑。
“陈哥。”
他点点头。
她说:“我来还钱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,递给他。钱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