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大春救人的事，像长了翅膀似的，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桃源村。

村民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这事儿，说什么的都有。有夸万大春本事大的，有说他因祸得福的，也有嘀咕他一个瞎子怎么能准确找到井口位置的。

这些闲言碎语，自然也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。

村西头，一栋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里，赵虎正翘着二郎腿，坐在太师椅上品茶。这宅子在村里可是独一份，飞檐翘角，朱漆大门，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，气派得很。

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正点头哈腰地站在下首，正是村里的管事赵福，也是赵虎的远房表亲。

虎爷，您听说了吗？万大春那瞎子，昨天居然把张寡妇家掉井里的娃给救上来了！赵福凑上前，神秘兮兮地说道。

赵虎慢悠悠地呷了口茶，眼皮都没抬：一个瞎子救人？你莫不是还没睡醒？

千真万确啊虎爷！赵福急道，好多人都看见了！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，听着声音就能摸到井口，还能在那么窄的井里把人给捞上来！您说邪门不邪门？

赵虎这才放下茶盏，眯起眼睛：哦？有这等事？

他站起身，踱到窗前。这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，身材高大，满脸横肉，左边眉骨上一道刀疤格外显眼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
两年前，就是他指使人用毒弄瞎了万大春的双眼。原因很简单——万大春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，眼看就要毕业分配工作，将来必定是个人物。赵虎不能容忍村里有比他更出息的人，更不能容忍万大春这种读过书、有主见的人回来碍他的事。

虎爷，还有更邪门的呢！赵福继续添油加醋，昨天王老栓闪了腰，万大春去给他推拿，几下子就给治好了！现在村里都在传，说这瞎子得了什么神通，能隔着肉看见骨头哩！

放屁！赵虎猛地一拍桌子，茶盏震得哐当作响，一个瞎子，能有什么神通？不过是凑巧罢了！

话虽这么说，但他心里却泛起嘀咕。万大春这小子，自从瞎了以后就安分得很，怎么突然就闹出这么大动静？难道真有什么奇遇？

赵福被吓了一跳，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。

赵虎在屋里踱了几步，忽然想起什么：李癞子呢？昨天他不是去柳寡妇家闹事了吗？怎么没声了？

哎哟，您可别提了！赵福一拍大腿，李癞子昨晚丢人丢大发了！说是去捉奸，结果自己摔了个狗吃屎，还被万大春一顿数落，现在躲在家里不敢见人呢！

废物！赵虎骂了一句，眼神却更加阴郁了。

李癞子虽然不成器，但好歹是个健全人，怎么会在一个瞎子手里吃亏？这事透着古怪。

你去把李癞子给我叫来。赵虎吩咐道，我要亲自问问昨晚的事。

是是是，我这就去！赵福连忙应声，一溜小跑地出去了。

约莫一炷香功夫，李癞子耷拉着脑袋进来了，脸上还带着昨晚摔伤的青紫。

虎爷，您找我？李癞子声音怯怯的，全没了昨晚的嚣张气焰。

赵虎冷冷地盯着他：说说吧，昨晚怎么回事？

李癞子咽了口唾沫，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，自然略去了自己调戏柳絮和想要讹诈的部分，只说万大春和柳絮行为不端，自己被他们联手欺负了。

你说万大春能看见东西了？赵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。

这个...我也说不准。李癞子挠挠头，当时天黑，我也喝多了。但那小子的眼神确实不对劲，亮得吓人，一点都不像瞎子。而且他动作利索得很，我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就摔倒了。

赵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心里疑云丛生。

万大春的眼睛是他亲自派人下的毒，那种毒药是他从外地弄来的秘方，按理说根本没有解药，怎么可能突然复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