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菊的“第二把火”,是从一碗粥里烧起来的。
接管食堂的第一天,她没急着做饭,先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:把所有孩子叫到院子里,排队,一个一个看。
看脸色,看嘴唇,看眼睛,看指甲。看到三十七个孩子时,她的眉头皱起来。
第二件:把厨房里所有的存粮翻出来,称重,登记。
大米、杂粮、咸菜、干菜、油、盐。称到一半,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第三件:把近一个月的食谱翻出来,一餐一餐看。
看完,她放下食谱,去找王墨水。
“墨水哥,”她说,“借一下账本。”
王墨水把账本递给她。她翻到“采购”那一栏,对着食谱,一笔一笔看。
看了半个时辰,她合上账本,还回去。
然后她去找贾玉振。
“先生,”她说,“食堂要改。”
贾玉振正在写《山河血》第六章,听见这话,放下笔:“怎么改?”
“三十七个孩子营养不良。”林菊说,“十二个有胃病。”
贾玉振沉默了一会儿:“能改吗?”
“能。”林菊说,“但要时间,要人手,要钱。”
“要多少?”
林菊报了一串数字。
贾玉振听完,想了想,说:“去找墨水。只要账上有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林菊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贾玉振叫住她。
林菊回头。
“你在延安,”贾玉振看着她,“学了多少?”
林菊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能学的,都学了。”
“做饭也是在那儿学的?”
“嗯。”林菊说,“反战同盟有个炊事班,我在那儿帮了半年忙。开始是打杂,后来是配菜,再后来——班长说,小林,你做一顿试试。我就做了一顿。”
“他们吃了没?”
林菊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:“吃了。没死人。”
贾玉振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笑声从书房里传出去,传到院子里。苏婉清正在教识字班,听见这笑声,抬起头,也笑了。
林菊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贾玉振笑。她想起一年前,在重庆的暗夜里,这个人把《昭和白菊》的手稿交给她,说:“你走吧,去延安。”
她走了,又回来了。
现在这个人坐在书房里,对着她笑。
她低下头,鞠了一躬——日本人的习惯动作,改了一年多,还是没改干净——然后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,食堂开始改。
第一改:食谱。
以前是一天三顿,顿顿大米饭,菜是咸菜,偶尔有点青菜。林菊把食谱改成:早饭杂粮粥,午饭大米饭,晚饭杂粮饭。每餐必有菜,一周至少两次肉。
石头问:“林姨,为啥不吃大米了?”
林菊说:“大米养人,但光吃大米不行。杂粮养胃,还顶饿。”
石头似懂非懂,但吃饭的时候,他把自己碗里的杂粮饭吃了个干净。
第二改:分餐。
以前是排队打饭,谁先到谁先打,打到后来,后面的孩子就只能吃剩的。林菊改成:按桌分餐。十个人一桌,饭菜分好,每人一份,不多不少。
二妮说:“林姨,这样公平。”
林菊点头:“对。公平。”
第三改:帮厨。
林菊从难民里挑了两个人。一个姓周的大嫂,四十多岁,丈夫死在轰炸里,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逃到重庆。一个姓刘的大姐,三十出头,家乡被鬼子占了,逃出来时什么都没带,只有一身衣服。
周大嫂做饭,刘大姐分餐。林菊站在旁边看着,哪里不对,就指出来。三